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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女人

发布时间:2017-03-07     来源:胡色     点击:4656

“关于她我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我知道我是不可能说出口的。我有很多话要说,我常常对自己说,在心里对她说:我的红裙女人,我深深爱着的红裙女人。你现在该在哪儿呢?我无法揣测你的行踪就像我永远无法确定下一步我的思绪会被你带到哪里。请允许,我的呢喃,我的喋喋不休也许还有我的鸡窝头,两个黑眼圈,我顶着它们开始想你。它们也想着你,就像白云也会追逐流风,虽然下一秒它会粉身碎骨,可人们懂得白云的心吗,下一秒后它们就得到了永生,永生缠绵在一起,太阳也会发出亘古的嫉妒,而我呢?我憔悴的面容在这一刻才会露出回光返照般的神色,我也许还会摸出你给的打火机。它也是红色的,带着一股浓艳的光芒,需要我去反复的摩挲才能把它抚慰平静。它不孤单,不是还有我吗?别担心,可爱的她从不愿离我而去,哪怕我是个穷困潦倒甚至不会抽烟的人。她的红色是我欣赏的颜色,她的可爱是我狂热的表情,而她的不安分也叫我为上一封给你的信忐忑不安。是啊,我如何能够平静,无论是欢欣雀跃,无论是痛苦悲伤,我都无法找回你给我的安定。我仿佛是,仿佛是那片白云了。也许这样我就能时刻感受到你带给我的刀割,痛苦也好,欢喜也好————我知道,我明白,我是愿意的。而你呢?我的红裙女人,若你笑靥如花裙角翩跹的经过我时还记得那只火红火红的打火机吗?还记那个总是无法平静的面对你的男人吗?”

 

说实话一个人坐火车自在倒是自在,我可以自顾自的坐在靠窗的位子慢慢看窗外,饿了自己打开水泡泡面,累了自然眯眼睡觉。不用烦心同伴的聒噪,我是一个在陌生环境下保持沉默的人,火车或大巴我总是安静的坐上去,然后等待我的目的地。如果是短途的旅行时间会过的很快,我只需要不停地看着一路风景:村庄,高山,无边无际的田野,还有缓缓滑落的夕阳。而我脑中开始盘旋着一个美丽的身影,一身火红的衣裙,一只浓艳的打火机。时间流逝得如此迅疾,我不得不停止回忆或遐想————我不得不走下车,面临城市人群车流,我只是想着手上的车票还能不能报销。

 

 但是,如果是长途旅行,我脑中的红裙女人的记忆会越发清晰。她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点火焰,这不是噬人的火光,这是给人暖意的温度。有几次,我看到她风风火火赶上火车,拎着一个小巧的粉红色的旅行箱,一个急转身就像翩翩起舞,当她落定的时候早已坐在了我的对面。同样落下的还有那火红的裙子,带起了一点风,这不是用来熄灭的风,这是随火而生的风。我甚至可以猜到她手里托着一只打火机————那浓艳的好比唇上的唇彩,那精致的如同女人的五官。我得到它,从女人手掌中,我拿起的时候就像拿起了一团火焰。我拿着它甚至感到了心跳,一刻不停的雀跃,一刻不停的焚烧。它是那么不安分,我只能紧紧地抓着它,像是害怕失去它(我的手掌竟也染成了落日的红色)。但是当我牢牢抓住它的时候,红色裙裾在我眼前飘扬而过。我眼前一晃像是一场梦,对面座位上只留下一点火焰的炽热味。很快的,窗外悠风将这最后一丝气味吹尽,而我把这只红色打火机收起来(它是我在上火车前买的,为了一时的烟瘾,我是这么记得的)继续读起那封遗留在火车上的信:

 

 ......知道吗?现在的我正坐在火车上,一趟不知终点的列车。我不怕前方不得而知,我不会因漂泊而绝望,我只是想这样坐着。坐着的时候我就会想着你,想你的时候我才会找到来来往往的意义。我每天擦肩的人们,你们,有多少次的孤独旅行?多少次的坐卧不安?像是每次下车总会遗忘了什么,什么让我觉得每个人都该尝试一次孤独旅行。一次旅行,一段漫长的独眠以及一场久久不能相信的爱恋。还是某封遗落的情书,带不上列车的宠物,到处迷路的影子,包括一个深深的吻和伤痕累累的车票们。知道吗?有次我捡到一把伞。旧伞,但雨痕多过尘埃,伞柄光滑尤胜当初。估计是从不离身的物件(尤其是这样的旅行,谁也指不定会有一场暴雨,不速而至。你总是要小心啊,小心这些冰冷的魂灵意图熄灭你火热的衣裙),竟也会丢在火车上?我拿起它又放下它,仿佛拿起的时候它成了我从不离手的那把高贵而优雅的旧伞,我放下的时候它只是静静地俯卧一边,像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它是不是打算一直睡着,一直到终点,被另一个人捡起又扔下?

 

“我不知道,我还想着上次写给你的信。我把它装在一个红色信封中,并附上打火机与我的合影(感觉就像你和我的合影)。当然还有你最喜欢的黄昏,我小心翼翼地收集。所以我选择的班次永远是始于黄昏,结束在黎明,至于那中间漫长的夜晚啊,我想我可以不停地写给你的信。借着晚上车厢内昏黄的灯光,我忘不了在随身携带的信纸上涂涂改改......

 

随时有人下车,随时有人上车,我对面来了一位老人。他的脚步声打断了我。一种轻缓而略显沉重的脚步,我抬起眼睛的时候————他已安睡,他手上搂着一把旧伞像是紧紧偎依着。什么不能忘的东西?我有点坐不住,有些不安的起身。车厢很狭小,我想不到出口在哪里。有时候会撞到其他人,有时候会想起抽支烟。而我摸到了口袋里的打火机(我还记得她是火红色),心里像是出现了一团火。火里是模糊的身影,假如呼喊被允许,我想我一定可以叫出她的名姓。

 

但是,翻过这一页,我再次沉寂下去。

 

    “我的喉咙被火烧过,我的眼被焰火炽伤,我念着火车站名:月渡,雾庄,布塔镇,川城小站......我把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我得不到的黄昏看着落下。虽然我偶尔能从其他旅客口中捕捉到你的踪影,他们说起的时候就好像提及天边的一片云彩。流云易逝,他们口中的红裙女人各个不同。有人说他在布塔镇上见过穿红裙的女人,巧笑盈盈,美目流光,三步一回头,像是等别人又像是自顾自盼,一停再停。他补充了一下。说的时候还不忘了炫耀那时候即手画下的速写————这是一个自称去远方流浪的人,经过无数小站,画了无数女人,这是他最为满意的一幅。”

【编辑】郭阳 【审核】郭阳